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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跳崖事件刚过不久,峨眉山再有人跳崖身亡。相声前辈常宝华先生逝世的消息未褪,评书大家单田芳先生辞世的新闻又涌上来。
舆论场一时间躁动非常。死亡,作为一个独立的话题,开始引发更多人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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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死亡,北大哲学系教授刘华杰先生曾提出过一个“人死观”的概念,十分具有冲击力。
现代人往往只有人生观,几乎没有人死观。人们忌讳谈论死亡,不知道如何面对死亡、应对死亡。
人们经常采取鸵鸟策略,装作死亡不存在一样,直到死神逼近家门时,才手忙脚乱地四处寻找可以求生的工具,在万般努力失效后,不情不愿地死去。
我们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死亡本就是人生的一部分。出生是人生的起点,死亡是人生的终点。我们可以谈论出生,当然也可以谈论死亡。
在我们被父母、老师、领导和国家灌下了多姿多彩的人生观之后,我们更迫切需要拥有的是人死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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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观是什么?
什么是死?为什么死?什么时候死?如何死?死后去哪?凡此种种,关于死的文化,都是人死观。
我们应当恢复一种坦然纯粹的人死观,面对死亡,我们不应满怀恐惧,或者充满复杂的目的性。心无旁骛地走向它,迈过最后的终点,才是最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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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原本是一种结果。
在最开始的时候,出生和死亡都是一种结果,生物学意义上的结果。出生,人们感念上天的恩赐;死亡,人们尊重上天的收回。
后来,技术时代来临了。技术使人们相信,疾病是死亡的原因。当人们信服了之后,技术马上向人类宣告,它可以阻止死亡,至少是可以延缓。
从此,死亡不再是唯一的结果,而是一个选项,同时人们似乎还拥有了另一个选项,哪怕这个选项可能是虚幻的。
再后来,需求时代来临了。需求使人们相信,需求是生存的意义。
原本有限的生命被塞进越来多的需求,直至再也塞不下。为了满足需求,人们开始疯狂,拼了命地阻止死亡,上瘾般地依赖技术。
面对技术性、需求性的人生,有人甘之如饴,但也有人开始醒悟,蹑手蹑脚地试图将技术、需求从生中分割出去。
在失败了多次之后,他终于承认,无法将技术、需求从生中分割出去。结果他选择了死亡,但他并不想死,他只是不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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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原本是一种能力。
我们似乎都知道这样的传说,一只狗垂垂老矣,时日无多,它会自动离家出走,走到人迹罕至之处,等待死神降临。
动物似乎都有这样的本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亡,也知道如何选择死亡。人类也是动物,同样具有这样的能力。
在农村,老人在五、六十岁的时候就会开始为自己购置棺材、寿衣之类的物件,他们会把生前身后的事情都交代清楚,然后平静地接受死亡。
你一定听说过这样的细节,老人面带微笑地告诉家人,再有几天就去了,然后老人果然几天后死亡;或者是老人弥留之际,始终气脉游丝不断,直到远方的儿孙赶回来哭喊一声,这才撒手西去。
死亡在这里并不是一个完全被动的过程。虽然作为结果,人们无法改变死亡,但是什么时候、什么方式,人们是可以拥有主动权利的。
这时,死亡是一种能力,一种我们逐渐遗忘、丧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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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社会,猝死或者自杀正越来越多地成为现在的死亡方式。这两种死亡方式下,死亡都不再具有过程性,而只在一个时间节点上发生,并立即完成。
猝死也好,自杀也好,死亡的宣告都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完成,然后被商业化的埋葬。
这样未尝不好,人们直接死去,免去了和死神长期对峙的场面。死亡变得像快餐一样,形式简单,成本低廉,效率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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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再尊重死亡,就像我们不再尊重生。
我们不再关心谁的死亡,就像我们不再关心谁的生。
我们逐渐丧失了死亡的能力,就像我们逐渐丧失了生的能力。
对于人死观匮乏的现代人,猝死或者自杀也许是更合适的死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