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看到了《死无葬身之地》在小剧场的演出海报,以为是什么汇报演出。后来瞥见宣传单才知道是话剧社的毕业话剧。既然是十分感兴趣的,自然要去看看。
1
《死无葬身之地 》这部剧的原作者是萨特,存在主义执牛耳者。即使你更欣赏马丁·海德格尔,但是不得不承认萨特的“存在先于本质”为存在主义立住了根基。
存在主义流派众多,但是由于推崇个人非理性甚至有的学派走向了直觉主义和神秘主义,存在主义一直不是哲学主流学说。同时尽管海德格尔、萨特、尼采、加缪、卡夫卡等一批大家涌现,然而由于存在主义的研究主题仅限于于存在与本质,不触及个体层面上移,或者说由于存在主义可以和马克思主义、自由主义、人道主义甚至法西斯主义结合,再加之存在主义大多数情况下只通过文学作品延展思想,这造成了存在主义不能真正张目的命运。
2
看话剧之前, 提前介绍下话剧社。剧社建社三十余年,曾因上演由沙汀名作改编的话剧《在其香居茶馆里》,引起轰动,并应邀晋京巡演。后剧社公演《雷雨》,在全国引起巨大轰动。当时病重的曹禺先生获知此事,特意嘱托妻子向话剧社表示祝贺。
此后,话剧社与其他剧社联盟不断壮大,拿奖拿到了手软。想来像这样的社团十之八九是用眼睛余光看人吧。倒不是说阳春白雪一定傲娇无比,但是总觉得可能会遇到店大欺客的事。
下午六点左右,来到剧场,一看剧团人在检查灯光舞美设计。于是到码头喝杯饮料。不得不说,傍晚时分,这里雅静得很。随便上了会网,差不多六点四十分准备进场。
进来一看,失算了。以为七点半开始,座位比较空应该。谁知道已经排到了剧场中段,于是赶紧找了个比较中间的位子坐下。然后就是观察众生相。惯常演出前五排肯定都是亲友团的位置,普通观众从六排开始坐。因为话剧社挂靠,所以又为挂靠单位空了两三排大概。后来遇到两位演员,都是一带三、一带四的。
3
《死无葬身之地 》为四幕剧。卡诺里初始的救世老道与最后的怕死逆转,吕茜的坚忍苦楚,昂利的臆想自尊,索比埃的怯懦自杀与无法自解,15岁的弗朗索瓦的真正同彻,若望的混离,朗德里约、克洛谢、贝勒兰三人为他人作地狱,以他人为地狱的不同执念,可以说都得到了体现。
无论是楼上的絮语自问与挣扎,还是楼下的音乐与皮鞭,无论是弗朗索瓦呐喊游离,抑或是索比埃声嘶力竭,都是如此真的直面了存在的痛苦与无意义。
其实一直担心剧社也会随大流儿将该剧演绎成所谓的的暴力美学英雄史诗。一直以来,甚至到现在,我们都认为《死无葬身之地 》“强调了反法西斯战士在残酷迫害面前的深沉思考,以及他们反复地对自身灵魂审视的最终结果——不屈”。但其实这有点扯淡。
4
我们前面提到存在主义主要通过文学作品延展思想,造成了存在主义不能真正张目的命运,这也是为什么说该剧不是所谓的暴力美学英雄史诗。存在主义的思想倾斜是个体孤立的非理性活动,根基在于存在先于本质产生,存在偶然与本质结合生成了孤立个体人。
存在主义的场域存在于概念化叙述中,而文学作品,尤其是话剧主要是通过具象来呈现。所以这本身就是矛盾的。这也是为什么该剧场景较少,更多通过人物持续独白进行。因为只有将具象抽象化到最接近存在主义的概念叙述层面时,才可能传达作者的意思。所以该剧虽然必须借助具化的人、事、物,借助于怯懦委屈、忠贞爱情、正义邪恶等具体情感符号,但是其指向却是抛离这些,为存在无意义做确证。
最后的逆转很说明问题。卡诺里最初老道无惧生死,到最后却说自己因为怕死而决定招供,昂利本来坚定自己并非因为可怜的自尊心而杀死弗朗索瓦但最后却幼稚地认为存活下去可以向其他人证明自己并非自尊心作祟,而最具点睛意义的就是无惧亲弟横死,爱人独活,身体受辱的吕茜竟因为一场雨而决定活下来。最后的看似矛盾其实正是在说本质化存在的荒谬与无意义。
话剧社可以说充分理解了该剧的意思,所以没有在最后让三人死前的行为变得悲怆,因为悲怆本身带有的色彩就是正面的英雄体现或者说肯定。如果那样做了,也就掩盖了作者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全剧的配乐以圣歌起,以寂静结,使得整场演出以孤寂、独凉、痛苦、压抑甚至折磨、血腥、沉闷的感觉为基调,可以说恰到好处。灯光也是白蓝淡黄交替,没有出现强黄光等情绪向色彩。
5
可以说这部剧演得相当不错,观看效果也很理想。开场前半小时已经九成上座率,开场时分已经有人站着了。第一幕最后几场时分有不超过十人退场。比较难熬的第三幕也只有最后三四排溜掉大部分。最后剧终时还有将近六成上座率,对于这部不搞笑、情节性差、哲学意味浓、编剧演员不以英雄化方式演绎的话剧来说效果已经相当好了。
临近离开,共飨饕餮。